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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 亲   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 【字体:
【爱书坊】 父 亲

提着一只提箱,手里拿着几本破书,带着一颗22岁流浪者的心,慢慢地走进北站,我又踏上了归途。

几年来在外边度着浮萍似的生活,连我自己也不晓得我的方向,忽儿飘到东,忽儿飘到西,随着一阵阵没有方向的风。有时给一阵令人不能有个预防的狂风,无情地把我沉到水的底层,使我望不见天,望不见我的周边。闷在水的底层,窒息得不能呼吸。有时给一阵叫人寒心的暴风,把我吹到一个被人忘记了的地方,几乎使我不能够再看到难以忘怀的朋友;在我陷在绝望的深渊的时候,给我以安慰的是我那年老的父亲。

每次我从外边回来的时候,几乎全都是在晚上,也许是因为我爱在黑暗里过生活的缘故吧。一个人孤独地走进古老的城市,正如我一个人孤独地离别这古老的城市一样。夜已深了,死寂锁着这古老的城市,静悄悄地,古老城市里的人们全都睡觉啦。

踏着昔日的旧径,一步给我一个新奇:古老的城市全都变了样子。在深夜里,我这熟稔而又陌生的客人归来,连守夜的警察,都向我投以惊诧的眼光,像是想在我身上寻找出异样来。我,还不是和以前的我一样吗?默默地我低头向家里的路上走去,轻轻地,迈着夜一样静的步子。

走着,走着,在淡黄色的路灯下面转过来,拐进一条幽暗而静穆的巷子,破旧的皮鞋在铺着石板的路上加速地往前走着,很快就看见立在右边的青墙门。那青灰色已块块脱落了的门墙,是我的家啊。

本想走上去就没命地一个劲儿敲门,然而走到家门前的时候,愣住了。敲门的勇气,不知怎么的悄悄地溜走了。跳下台阶,凝视着那条修长的、夜一样深的巷子。在黑暗里,泄下来一点儿的灯光下,我数着儿时的足迹,唤起一件件往事,在那青灰色的墙门里,有着我更多的记忆,有着比蜜还甜的更多的记亿。

悬念着他们该早已睡觉了吧。我这一敲门,不会把他们惊醒吧?在黑夜里他们睡得很熟,给我这夜游者闹醒了,有点儿不应该啊。但是我的归来,不也可以给他们以惊喜吗?莫名其妙地,我的手,在门上通通地敲了数下。等了好一会儿,渐渐地我听见仿佛有人在里面问了。

“是哪个?”

“我。”

“二弟,你回来了啊!”

我在门外边用鼻子唔了一声。在静悄悄中,慢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,哥霍地把门开了,问我:“怎么这才回来?”

我点点头,径向里面去了。披着衣服,母亲也从里面迎了出来,听见是我的脚步声,高声地问我:“是你啊,二,我说是你回来了,他们还不相信呢。”随着母亲的谈话,我三步当作两步地向里走去。家里的人的睡眠,都为我惊扰了。他们都起来了,自不必说;即使早早上床睡觉的父亲,听见我的声音,晓得的确是我回来了,也在床上预备着起来。我连忙走到床前面,想请他老人家不要起来,可他却固执地要起来,于是我说:“爸爸,天一会儿就亮啦,明天再起来吧,有什么话我坐在您床边来谈不好吗?”

父亲却不理会,他把帐子挂了起来,笑嘻嘻地望着我饱受风雨的憔悴的脸,坐在被窝里穿袜子和衣服。我即刻坐过去,叫他不必起来,起来会着凉的。他不但仍旧固执着要起来,而且把衣服穿得特别快——眨眼的工夫,他很敏捷地就跳下床来,然后才回答我一句话:“没事。”

走过去,我帮忙和他代扣着衣服的纽扣,他的手按抚着我的头,我低着的头抬起来,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望着我,惊异地问我:

“你瘦多了吗?”

“啊,我看并不瘦嘛。”我骗他。

可是他不受我的骗,而解释给我听:“自然你自己不觉得啦,你自己每天看见不显啊。”

我不再强辩,可是他也不再问下去了,转换了话题,问我怎么这时候才到家,为什么不早来,刚才坐了什么车子来的,在路上吃东西没有,现在要饿了……一连串地问我,不让别人有和我谈话的机会。他们都围着我们两个人,一声不响地,只是母亲向我们两个人抛过两句话来:“二,肚子饿了吧?吃点儿什么东西呢?家里还有饭,还是拿两个蛋炒饭吃吧?”

母亲的话刚讲完,父亲突然气了起来:“你们这半天干什么,饭还没弄好来给他吃?肚子要给你们饿坏了啊。”他们听见父亲的申斥,母亲他们不舍地去弄饭来给我吃。我和父亲两个人在屋子里,我巡视着屋子里的所有:依旧和昔日没什么两样,父亲对于我回来的那种热忱,是一种描绘不出来的爱。每次回来,我都像是他失而复得的至宝,总得叫我坐在他的面前好久好久,絮絮地同我细谈着家常,描绘着我出门后的一切家里和亲戚友人的情况,一件件地告诉我,毫不厌烦地从头到尾说给我听,有时还加一些评语。此外,便要我详详细细地说出我过去在外边的生活,那些没有收到家中的钱的日子怎样打发过去的——这些都要慢慢地讲出来给他听,好像说出来能给他以安慰似的,即连小到连我自己也早已忘记了的事,他也来问我。我的一切,如果说是有个把人记挂着的,那便是我的父亲了。

当他们把饭弄好来给我吃的时候,他还是和我不断地谈着,话语似一条流不完的河流,潺潺地流着;在他有了皱纹的脸上,堆满了笑容。等到他们催我们睡觉的时候,我们也不愿上床。后来我怕他着凉,有意装出疲倦的样子,他才叫我先睡,明天早上上茶馆吃点心去。

今天,像往日一样的,我又从外边回来了,旧宅固然已经给别人住去,而父亲的遗像也已悬挂在屋子的中央,昔日一见我回来的欢容,而今到哪里去了呢?

爸爸,我的爸爸呵!
文章录入:爱书小屋    责任编辑:yxpaishufang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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