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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改造   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 【字体:
【爱书坊】 我的改造

    与工农兵结合这事,说难也准,说容易也容易,基本的关键在于自己的决心。这些创造世界的人民大众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,高不可攀,倒是顶容易接近的。可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我,这些年转弯抹角的,直到现在还是个半瓶子醋,一瓶子不满,半瓶子晃荡,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毛病。

    抗日战争初期,我在华北敌人后方乱串了几年,长年在农村里,在部队里,表面上跟战士、农民混在一起,好象“深入群众”了,骨子里却象一滴油滴到人民的大海里,总漂在浮面上,油光光的有点刺眼。当时有位同志开我的玩笑说;“你怎么滚来滚去,还是个绅士派头?”

    是不是我的外貌影响了我接近群众?有一点,但不全是。真正的要害却在于我的思想,我嘴里不说,心里多少有点自大,有意无意地夸大了文艺的功能,以为这是属于高贵的思想领域的工作,不同凡响。自己搞文艺,自然也就不同凡响了。于是表现在外面的言语举动不自觉地带着一种优越感。群众对你望而生畏,你怎能接近他们呢?

    但也正是敌后那几年,事实教训了我。是谁在火线上冲锋陷阵,拿性命来保卫灾难的祖国?穿了军装的农民!是谁在后方一把汗一把力地生产,支援前线?还是农民!我做了些什么呢?手不能提,肩不能挑,打起仗来,倒变成个累赘,要人家来照顾我。摇摇笔杆子写点东西,比起人民刨造历史的伟大斗争,渺小得连内眼都看不见,有什么值得夸耀的?人民对你却又那么热情。我永远记得一九四〇年夏天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,我跟着一支小队伍过一条敌人封锁的河流。四外岗楼的探照灯闪来闪去,敌情很严重。战士们搀着我的手,领我走过临时搭成的木桥。岗楼的机枪一响,赶紧把我扶上马,由几个战士保护着我先突出去,他们大部分人却留在后边,掩护着我走远了,然后才赶上来。这种同志之间的友爱,为了你,毫不计较自己的生死安全,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受到感动。

    我认识了人民的伟大,要替他们服务。找他们淡,写他们的事迹。但我却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谈来写。我不是他们当中的一个,不了解他们的思想感情,更无从体睐到他们的欢乐和痛苦。我胡乱写了些东西,可笑啊,大半是概念的,缺乏生恬,没有感情,我在笔下侮辱了我所尊敬的人民。

    日寇投降后,我到了察哈尔宣化的龙烟铁矿去。第一次真正接近了人民。我去,是为了工作,也为了锻炼自己,改造自己。我从思想上认识了自己的毛病,决心要。放下臭架子,甘当小学生”。我的作风还是那么“文绉绉”的,但是思想一变,态度变了。说来也怪,工人们居然不嫌弃我,有些跟我都变成了好朋友。我在矿山上帮着做点事,常到他们采矿的工地去,黑夜到他们大工房或是家族房子去,谈天说地,有时一缺喝上几盅,彼此毫不见外。他们知道我是写东西的,有时开玩笑叫我是师爷。这倒更好,他们就有计划地帮助我了解日寇统治时期矿山的情形。他们谈自己过去所受的痛苦,我听着听着,仿佛自己亲身遭受的一样,也感到痛苦。过去我跟他们老象隔着一层皮,现在为什么能够感染到他们的感情呢?说起来也平常。我的生活,工作,已经开始跟他们连结一起,觉得他们象自己的亲人一样。你昕到自己亲人的遭际,体会不动心么?他们把心打开了,让我走进最深的底层去。但我,细细地检查自己一下,却又不能象他们那样赤裸裸的,宽怀着一种自己也不易觉察的目的性,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东西,好写作品。我明白我还未能忘了自己,改造的还不到家。

    后来,我在矿山上动笔写《红石山》这部小说。我初步地接触了生活,熟悉了人物,感染到他们的思想感情,一拿起笔,许多形象就在我眼前跳动,自然而然跳副一起。最困难的倒是语言。我能听懂工人的每一句话,我为他们的富有形象色彩的语言所绝倒,但我不会那样说,叫我照样学说一遍,也会结结巴巴的,说走了样。有时一边听他们说话,一边心里记,一转眼可又忘了,说不出了。因为语言是从生活里来的,丰富的生活产生了丰富的语言,我一下子如何容易办得到?有些工人特别热情地帮助我组织故事,配备人物,甚而纠正我的语言。前后几个月,我好歹完成了这部小说的初稿,而这部小说正是我这一段工作的最准确的鉴定。由于我与工人的结合还不到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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